鹤立河的记忆(四)

默认分类   2008-07-30 22:28   阅读26   评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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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年美丽七分场

  农场的天很蓝,蓝得一尘不染;农场的水很清,清得想掬一口;农场的地很大,大得望不到边;农场的人们很淳朴,淳朴得像脚下的黑土地;农场的人很热情,热情得像冬天里的一把火。

  因为小,所以孩子的天地很大。

  七分场是一个不大的分场。但在我们小孩子的眼里,她大到了无可比拟的程度。

  ——起码在我的小小的认知里是这样。

  场区的南面是一条由东向西贯穿整个汤原县的公路,公路两侧整整齐齐地栽着两排哨兵似的杨树,杨树边是统一规划的壕沟,壕沟的另一侧栽满了柳树。大片大片的水稻田就位于距离柳树二十米远的地带。

  在我的眼里,那壕沟里的水深不可测。因为大人们总是叮嘱我们,千万不要到壕沟里玩,否则会淹死的。壕沟的水里边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水草和芦苇,夏天开满娇艳的白色黄色蓝色的花,与嫩绿色的在水中随波荡漾的柔柔水草相互辉映,更增加了几分神秘的美丽和诱惑。

  场区通往公路的壕沟上,矗立着一座拱形的钢筋水泥桥——立新桥。

  这是一座非常朴实坚固的桥,桥头红色的楷书“立新桥”三个字并不显眼。桥下有三个涵洞流水,桥栏、桥头都是由水泥砌成,为了减轻桥栏的重量,每个桥栏中间各有五个大小不一的椭圆形的洞,洞的周围装饰着粗糙的云纹。身材矮小的我们便从这洞里探出一点点头,观看汩汩流动的河水、桥下的游鱼、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还不时做出各种表情和手势取悦自己,往桥下扔土块打水漂。更多的时候我们排队坐在桥头的水泥栏边,或者等待下班的父母,或者晒太阳,或者在挖野菜的时候小憩,桥头旁边长满野草的地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型号不同的土篮子,里面或多或少地盛装婆婆丁和苣荬菜。——那是鸡、鸭、鹅的美味佳肴。

  场区的西边是引水壕。那时的农场,早已建立起完整的水利设施,而且每年冬天都在加固和改善这些设施。

  每年的春天,二号水库的水顺着引水壕潺潺而下,滋润着农场的庄稼。到了秋天,水库的闸门关闭,几近干涸的引水壕便成了捞鱼的好地方。休闲的大人、有胆量的孩子,有的穿着鞋,有的赤着脚,轻手轻脚地用双手或自制的渔网在污泥浊水中捕捞各种鱼虾:泥鳅、鲫鱼、鲤鱼、鲶鱼、“白票子”、“穿丁子”“嘎牙子”、“老头鱼”……应有尽有。最吓人的是大“黑鱼棒子”:抓上来后它奋力扭动足有婴孩胳膊粗细的身子,大张着嘴,气势汹汹地要咬人,有时候还会发出恐怖的吼声。最有杀伤力的是“嘎牙子”:别看小巧秀气的它身穿黑黄相间的外衣很漂亮,凡是抓过它的人的手,没有不被它浑身的刺刺得血淋淋的。然后,几乎家家的房檐屋下,都晾晒着大大小小的鱼虾。——冬天的菜肴又多了一个好品种。

  引水壕的西面是分场的蔬菜基地,里面种植着各种果树和蔬菜。一个超大口径的涵管埋设在引水壕里架起的简陋桥梁把场区和菜地连接起来。菜地有专人看管,住在很结实的有院子的“穿鞋戴帽”(一种红砖地基、坯墙的瓦房)的房子里,还养了两只大黑狗。瓜果成熟的季节,那些淘气胆子大的男孩子们便趁着月黑风高去偷瓜偷果,为此闹出许多至今提起来仍然忍俊不止的笑话。

  场区东面是分给各家的自留地。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柳树林从地头延伸到东面的另一个分场。柳树林的周围被几排落叶松包围。一到春天,柳树林里的那片浓浓嫩绿带给人的美好感受,真的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想着要是轻轻的咬一口,那该是是怎样的甜美,怎样的舒坦呢?!

  场区北面是大片的庄稼地。有时候种玉米,有时候种大豆,有时候种小麦。一到收获季节,麦浪滚滚,稻浪金黄,玉米白了袍子,大豆挺起豆荚,空气中满是成熟的庄稼的芬芳。

  在那片庄稼地的某一个边缘,是服刑过程中因为各种原因死亡的劳改犯们的墓地。墓地的规模有多大,到现在我也没有弄清楚,只知道在它周围和中间长满了各种硕大艳丽而不多见的花草,大概是腐烂的尸体提供了充足的养分的缘故吧。听大人们说,劳改犯们死亡后都是用棺木下葬的,大胆的哥哥们还绘声绘色地描述腐烂的棺木里尸骨的样子,听得我们女孩子毛孔悚然,视那里为禁地。

  分场的房子大概有十几二十几幢。西北和北面是仓库、机耕队、猪舍、豆腐坊、牛马棚;西面和西南面是劳改及单身就业人员的宿舍;东南部是干部家属区,东北部是工人和就业人员家属区;中部偏北是兽医院、学校;南面是大队部、广播室、会议室、俱乐部;中部是商店、邮局、卫生所、其它办公室和大食堂。

  队部的前面修建了一座转盘道,中间用榆树做墙,里面栽满山丁子树和山楂树。春天一树白花摇曳,秋天满枝红果点头,倒是别样的景致。

  商店的门前是一个广场,露天的大型集会和庆祝活动都在这里举行,广场中间的电线杆上挂着一盏带灯罩的大灯泡,晚上定时或根据情况不同或缩短或延长点亮时间。于是大灯下成了大人们谈天说地的好场所和孩子们的乐园:藏猫猫、做游戏、抓甲虫,非得玩到妈妈高声叫着回家睡觉才罢休。

  在中苏关系交恶的时候,分场中间的空地分布着许多大半人高的长短不一的战壕,每家还挖了防空洞,预防战争爆发。那时候的一段时间里,真的是全民皆兵。“提高警惕,保卫祖国!”、“要准备打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标语看起来既醒目又令人紧张。

  后来知青下乡,分场又按照规划,新盖了一批房子作为宿舍,开设了油坊、酒坊,成为现在的格局。

  在分场,到处是树,其中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榆树墙,它们忠实地守护在道路的两旁,伴随着我们一起长大。

  当我前不久回到分场时才发现:分场其实没有那么大,小时候的神秘和美感在几十年成长岁月的磨砺和冲刷中似乎消失殆尽。

  我在儿时小伙伴的陪同下仔细寻找儿时的踪迹——那些已经消失的建筑,仍在使用的老屋和废弃的旧屋,旧址上簇新的房子和代替榆树墙的美化树……一边寻找,一边感叹岁月的无情和有意。

  儿时的记忆和眼前的一切重叠在一起,有的竟然对不上号,我不禁感慨万千:几十年的岁月改变了所有的容颜。

  故乡是每个人纯真年代最美好的影像,是最纯洁的心灵中永恒而鲜活的最美好的记忆。

  那记忆和影像,如刀刻在石头上一般,伴随我们一生一世,终老到死。

  七分场——我童年时代的美丽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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